夏 日
作者系全国政协常委、民族宗教委员会副主任，内蒙古沙产业草产业协会会长
今年是我国著名科学家钱学森院士提出沙产业草产业理论21周年。21年的实践，充分证明钱老沙产业草产业理论的科学性、战略性和前瞻性。
一、沙产业草产业理论是人类认识沙漠的新飞跃
上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钱学森院士曾多次到内蒙古导弹和卫星发射基地搞国防科研，他经常利用工作的空隙到沙漠戈壁考察、调研，发现“沙漠里并不是一片荒凉，而是有不少其他地方没有见到的动、植物。”于是得到启发：“觉得沙漠戈壁不是完全不毛之地，关键是我们要经营，用科学技术来经营管理。”（94929全区沙研会代表中讲话）。到了80年代，钱老退出一线领导职务后，把主要精力集中在了学术研究上，开创了系统工程和系统科学这一重要学科，并运用系统理论的观点和方法观察沙漠，提出了沙产业草产业理论，进而提出了创建农业型知识密集产业——农业、林业、草业、海业和沙业的理论，预言这一产业将成为21世纪在中国出现的第六次产业革命。1984年6月应《内蒙古日报》之邀写了第一篇《草原、草业和新技术革命》的文章，实际上讲的就是沙产业和草产业，当时我们还没有完全理解为是一次产业革命。同年的7月27日内蒙古党委政研室《调研信息》第24期上又发表了钱老《创建农业型的知识密集产业——农业、林业、草业、海业和沙业》这篇具有战略意义的文章。在这篇文章中钱老正式提出沙产业草产业的理论，并且把这两类产业作为第六次产业革命——农业型知识密集产业的一部分。钱老说：“产业革命就是经济的社会形态的飞跃。”
第六次产业革命就是建立农业型的知识密集产业。知识密集型产业，是把所有的科学技术都用上，靠高度的科学技术的生产。农业型的产业是指象传统农业那样，以太阳为直接能源靠地面上或海洋里植物的光合作用为基础来进行产品生产的体系。太阳光是一个强大的能源，在我国的地面上，每平方厘米每年就有120—200大卡的能量，也就是每亩地上每年接受的太阳光能量相当于114—190吨标准煤。农业型的产业就有这个得天独厚的优势，一方面充分利用生物资源，包括植物、动物和微生物；另一方面又利用现代工业生产技术，把全部现代科学技术，新的技术革命的成果全都用上。不但生产技术现代化，而且生产过程组织严密，各道工序配合紧密，是流水线式的生产。这就是农业型的知识密集产业。“它已经不是传统的农业，不是单个方面的生产，而是一种生产体系，一种产业。其特点就是以太阳光为直接能源，利用生物来进行高效益的综合生产。”
钱学森院士把农业型的知识密集产业分为五类。第一类农业产业，以种植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为基础。第二类是林业产业，不光是种树，而是又一类农业型的知识密集产业。第三类是草业产业，是草原经营的产业。应突破传统的放牧方式，利用科学技术把草业变成知识密集的产业。搞好光合作用，精心种草，让草原生长出大量优质、高营养的牧草。引种和培育优良草种。畜产品的乳和出栏供屠宰的牲畜，都要运用加工厂加工，综合利用。血粉、骨粉都要返回到分散的饲料厂作为添加剂。饲料加工的废料和饲养点的牲畜粪便可充分利用，种菌、养蚯蚓、养鱼、造沼气等。沼气多了还可以用来开汽车、开拖拉机、发电。创建这种知识密集的草产业在我国43亿亩的草原上，每年可能获取几千万吨的牛、羊肉和大量的乳品，我国人民的食物结构也将改观。第四类是海业产业，是利用海洋滩涂的产业。第五类是沙业产业。“最后一门农业型的知识密集产业是利用沙漠和戈壁的沙业。在我国沙漠和戈壁一共大致也有16亿亩（是80年代初的大约数），和农田面积一样大，沙漠和戈壁并不是什么也不长。”“目前人们从沙漠戈壁获取的只限于采集特产的药材，但也只采不种，作为沙产业这就应该改变为既采又种，提高产量。”（84727）“戈壁沙漠干旱少雨，但干旱少雨的另一面是阳光充沛”。（2000328给中央领导的信）“在占我国土地面积1／6的国土上（指沙漠戈壁和沙漠化土地），我们是大有可为的。那么多的太阳能，我们要利用好，就可以为人民创造财富”（91311在沙研会上的讲话）“发展尖端技术的沙产业，也就是用现代生物科学的成就，再加上水利工程、材料技术、计算机自动控制等前沿高新技术，一定能够在沙漠戈壁开发出新的、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农业，即农、工、贸一体化的生产基地。”（951121河西走廊沙研会上书面发言）“一个真正知识密集型的农产业、林产业、草产业、海产业和沙产业将要在人类历史上登上舞台了。而这是从小弟弟沙产业做起的。”（951210）
钱学森院士指出：沙漠除有发展农业型知识密集产业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外，还有另外一个重大的产业，沙漠戈壁有充足的阳光，风力资源也很大，可以直接用太阳能电池和风力来发电，这可以是一项重大的产业，但都是直接利用太阳能，没有通过植物的光合作用，不属农业型的生产。”（91311沙研会上的讲话）2000年3月28日钱学森院士在给中央领导的信中进一步指出：“我们在西部开发中，首先要转变关于西部沙漠的思维定势，看到沙漠上也有搞农业的有利条件。所以不仅是‘治理’，更重要的是‘开发’，将治理蕴含于开发之中，这就是我提出开发沙产业的指导思想。”
“沙漠要充分发挥它的作用，那就靠沙产业了，于是我冒叫一声发展沙产业。”2002年12月18日在给杨利民、夏日的信中说：“内蒙古的优势产业是什么？我认为就是沙产业和草产业，这是内蒙古新的经济增长点”。“要紧紧抓住真正建成知识密集型的沙产业和草产业，内蒙古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就会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内蒙古的生态环境也会得到改善”。2001年5月30日在给赵永亮、郝诚之的信中赞扬东达蒙古王集团是在从事一项伟大事业——把林、草、沙三业结合起来，开创我国西北沙区21世纪的大农业，而且实现了农工贸一体化的产业链，有利于沙漠增绿，农牧民增收，企业增效的良性循环。
综上所述，我们从钱学森院士对沙产业草产业理论的描述、提出的概念、做出的判断和结论中充分了解并体会到院士对沙漠的认识突破传统观念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不仅提出要转变关于西部沙漠的思维定势，而且充分肯定沙漠戈壁有发展沙产业草产业的独特优势和有利条件；不仅把沙产业草产业作为知识密集农业型产业第六次产业革命的一个支系统，一个重要内容，并且指出一个将要登上人类历史舞台的真正知识密集的农业型产业是从小弟弟沙产业做起的。
这是人类对沙漠认识历史上的新飞跃，新高点，是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真正开始。地球上有占陆地面积1／4的荒漠（主要是沙漠），有1／6的人口生活在荒漠沙区。我国有1／3的沙漠和沙漠化土地，4亿人口生活在受荒漠化（主要是沙漠化）影响的地区。人类长期以来，以各种方式与沙漠发生着关系，对沙漠的认识就是干旱少雨、风沙肆虐、寸草不生，是“死亡之海”的代名词，不仅没有开发利用价值，而且是发展农牧业生产的一大危害，是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天敌”。人类对沙漠的认识是消极的，行动是被动的。沙产业草产业理论的提出，使我们逐步认识到，如同任何事物都有两重性一样，沙漠既有它自然条件恶劣，形成沙尘暴危害和对社会经济生产生活危害的一面，但同时也有它土壤资源基本特性和独特的太阳能资源丰富、光热条件好、聚水储水能力强、易形成风力资源、开发利用潜力巨大、发展知识密集农业型产业条件优越的一面。
迄今为止，人类对沙漠的关系可以概括为五个字，即造、躲、治、防、用。“造”就是制造沙漠。地球运动形成的原始沙漠，当时没有人类形成和生存的条件，有人类生存条件的地方肯定没有沙漠。可见在人类生存的地方出现的沙漠无不与人类的活动有关。因此，人类与沙漠的最初关系是人类制造沙漠。接下来是沙漠化越来越严重，当严重到人类没有生存和发展条件的程度时，人们只好逃离沙漠，另觅住地，这就是通常所说沙进人退（躲沙）。随着人口的增加，生产力的发展，人类在躲不起，而又有一定经济技术条件的情况下，开始采取治理的办法，堵拦、固定、恢复植被等，这就是治沙。这是人类历史上认识沙漠，并且达到自觉程度的一次伟大的认识上的飞跃（或叫第一个高度）。人类认识沙漠的第二次飞跃（或叫第二个高度）是开始防沙，即预防沙化，这时人类开始更加自觉地对待自然、对待环境，节制自己的行为，开始寻求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路子。人类认识沙漠的第三次飞跃（或叫第三个高度）是“用沙”。这是一个渐进过程。当人类开始治理沙漠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蕴育了朴素的“用沙”企图或有了一定的“用沙”的结果。用沙的最高境界是钱学森沙产业草产业理论的提出。
这一理论的提出，为我们树立科学沙漠观提供了理论基础和科学内涵，把沙漠和人的关系拉近了，为人类与沙漠和谐相处奠定了感情基础。科学沙漠观从沙漠是“死亡之海”中发现了它的另一面，经过人的建设性活动，可以成为人类生活新的空间和财富之源，成为我国21世纪新的经济增长点，还将成为我国第六次产业革命的发祥地和用武之地。这是对人类生存发展的一大贡献。
二、沙产业草产业理论是对传统防沙治沙工作的革命
我国是世界上沙漠面积较大、分布较广、沙漠化危害较严重的国家之一。根据全国第二次荒漠化监测，全国沙化土地面积为17431万平方公里，占国土总面积的182％，已超过全国耕地面积的总和。全国有262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荒漠化，已接近国土面积的30％，影响10个省区4亿人民的生产和生活。全国每年因荒漠化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约540亿元（每天损失15亿元），间接经济损失1700亿元。这些数字令人震惊。沙化已经成为经济发展、社会进步以及人民生产、生活、生存的重大危害。用原全国政协赵南起副主席的话说：“干旱和荒漠化是我国的头号灾害，是中华民族的心腹大患，治理沙化是我国的头等大事。”新中国成立以来，党和政府十分重视防沙治沙工作，领导广大沙区人民和科技工作者与风沙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涌现出一大批治沙英雄，留下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感人事迹，谱写了无数不朽篇章，创造了不少先进经验。特别是近几年来，我国先后启动“三北防护林”、“京津风沙源治理”、“天然林保护”、“水土保护”、“退耕还林”、“退牧还草”等生态建设工程，进行草原畜牧业经营管理方式改革，草场禁、限、轮、休牧，牲畜“舍饲半舍饲”，投入了大量资金，采取了一系列政策措施，防沙治沙取得很大成绩，效果十分明显。用钱学森院士的话讲，是“丰功伟绩”，他说：“我国的治沙事业是全世界领先的，为世人所称道”。但生态环境局部有所改善、总体恶化的趋势还没有完全遏制，“沙进人退”的局面还没有完全扭转。究其原因，一是由于长期以来不合理的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需要有一个过程。不彻底改革传统的不合理、不科学的生产、生活方式，人为破坏植被而造成沙漠化的问题就不会得到完全解决；二是气候干旱、降雨减少、地下水位下降、土壤干燥、植被枯死；三是土壤自身的内在本质，原本就是钙质沙粒，一遇外部条件变化，造成植被破坏，就极易沙漠化，近年来的干旱少雨缺水就是一个重要的外部原因；四是传统的防沙、治沙工作因投资体制、运行机制、管理体系和经济实力不足等方面的原因，治理效益不高。
面对严峻的沙漠化形势和风沙灾害，党中央国务院的态度和方针是非常坚定而明确的，那就是坚持不懈地防御治理。为此国家制定了防沙、治沙法。随着经济实力的增强和科学技术的进步，国家下大力气投入巨额资金，坚持防治沙漠化。问题是如何用好这笔巨额投资形成不断滚动发展壮大的投资机制，最大限度地提高防沙、治沙的效率、效果和效益。
钱学森沙产业草产业理论认为，我们过去对沙漠戈壁的不利条件看得重，故侧重于“治理”，搞植树防沙、堵沙等，这是对的，也有成绩，但有点消极。对阳光充沛这样的有利条件，则没有注意从积极的方面去利用和开发。要看到沙漠上也有搞农业的有利条件。所以不仅是“治理”，更重要的是“开发”，“将治理蕴含于开发之中。”“关键是我们要经营，用科学技术来经营管理。”治沙、防沙，制止沙漠化工程也是沙产业的组成部分。
开发性治沙和经营沙漠的思想（将治理蕴含于开发之中的思想，我们把它简称为开发性治沙和经营沙漠的思想）是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要想想中国人口到了20亿、30亿怎么办；要做好群众的工作，要合乎群众的思想，去激发他们的积极性；要有有效的组织；要解决土地的使用问题；要运用全部现代科学技术；要进行经营管理；要按照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要求不断的筹集资金，再用来开发；要用当年搞“两弹一星”的精神；要达到沙漠增绿、农牧民增收，企业增效的良性循环；要有规划有计划；要分类分阶段进行；要有试验示范，建立基地；要培养人才，要学他人所长；要综合开发综合利用，高投入、高效益；要遵循地理、自然规律；要把防沙、治沙同节水农业技术结合起来；要推广甘肃张掖地区创造的“多采光、少用水、新技术、高效益”的技术路线；防止破坏资源和沙漠生态环境。
钱学森院士开发性治沙和经营沙漠的思想及其理论体系，是其沙产业草产业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第六次产业革命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对传统防沙治沙工作的革命。根据钱老的沙产业草产业理论，在实践中我以为有以下十条原则应该遵循：一是开发利用沙漠和防沙、治沙的一致性原则，防沙、治沙是沙产业的组成部分。开发性治沙也是治沙，不是开垦开荒，只是要有用沙并且发展产业化的理念，要真正实现“沙漠增绿、农牧民增收、企业增效”的良性循环，是从“三增”的结果出发，从宏观上解决怎么治沙的问题。由“结果”决定“动机”和“过程”。二是坚持“以人为本”的原则，要为人民群众着想做好群众工作，激发群众参与、投资、防护的积极性。让沙漠资源为人类造福，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目的。三是坚持市场化原则。现在不是计划经济体制了，要用市场化、产业化和企业化的办法经营沙漠，筹集资金、滚动发展，以实现“上千亿元产值的大事业”。四是坚持以“用”带“治”，以“用”促“防”，变“有害”为“有用”的原则，实现防治用的有机结合。五是坚持以“精”代“广”、以“有用”促“不用”，切断人为破坏源的原则，用治理的局部高效益解决沙区人民的生产生活问题，代替“广种薄收”，腾出大面积的沙漠化或潜在沙漠化土地退耕还林（草），退牧还草或围封转移（进行生态移民、封闭隔离），靠自然界自我修复能力恢复植被。六是坚持“以水为先、以水为限”的原则，要开发节水农业和节水林业，以水的多少，以保持水的用补平衡和可持续发展为前提，决定怎么用和用做什么，种不种、种多少、种什么或设法补充水源。走“多采光、少用水、新技术、高效益”的技术路线。七是坚持“投入产出讲求效益”的原则。实现经济效益、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三效统一，“沙漠增绿、农牧民增收、企业增效”的三增同步的目的。但在沙漠、戈壁的边沿地区治沙、防沙，制止沙漠化也是极其重要的。能绿化的也要绿化。八是坚持运用全部科学技术成果的原则。沙漠的资源优势和全部科学技术最新成果的结合才是沙产业，才能成为沙产业。要有有效的组织、防止破坏生态、环境和沙漠资源。九是分类对待分阶段进行的原则。“治沙、改造沙漠戈壁有个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的课题”，根据不同区位、不同地区、不同沙漠戈壁、不同地理情况，采取不同办法和模式。有的沙漠能治理改造，有的无法治理；无法治理的原生沙漠，只能依靠高科技的沙产业了；可治理的沙漠戈壁也要分类对待，分阶段进行。十是探索试验原则。沙产业属第六次产业革命，是21世纪中叶才能开花结果的，要依靠科学的进步、发展和技术革命的成果；要不断进行探索试验和研究。
钱学森院士开发性治沙和经营沙漠的思想及其理论体系，是对传统防沙、治沙的理念、体制、机制、方法等的全面创新，为提高防沙、治沙的投资效益指明了方向，指出了路子。20年来特别是近十年来各地的实践经验和不少科研成果都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面证明了开发性治沙和经营沙漠思想的科学性和实用性。
温家宝总理指出：钱学森同志和宋老（指宋平同志）提出，在我国西部戈壁沙漠发展沙产业，这些重要的理论和意见值得重视。一些地区的成功实践充分证明，办好这件事不仅有经济意义，而且有社会和生态意义。回良玉副总理也指出：科学合理的发展沙产业是西部开发和生态建设的一项有效举措，应该有必要的扶持机制。因此，我们有必要用钱学森院士开发性治沙和经营沙漠的思想对过去的防沙、治沙工作进行一次从理论到实践，从体制到机制，从理念到方法的全面总结。通过总结，加深对沙产业草产业理论的认识和理解，增强用沙产业草产业理论来指导防沙、治沙事业的信心和自觉性，坚定改革防沙、治沙投资体制和管理体制的决心；修改补充和完善防沙、治沙的政策、法规；通过总结实现由消极治理向积极开发治理转变；由计划体制向市场运作转变；由政府投资向多元投资转变；由政府无偿投资向回收再投资转变；由重过程向重结果转变；由高投入（指投入产出比）、低效益、单效益向高投入、高效益、多效益转变；由重生态效益向以经济效益拉动并保证生态效益转变。
我对钱学森院士沙产业草产业理论的认识和理解十分迟缓，而且也很浮浅。本文仅就沙产业理论提出一些学习体会，也只是一个提纲，肯定会有片面、歪曲甚至错误之处，我愿意继续学习研究，愿意接受同仁们的批评和指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