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防沙止漠的实践与探索马西林作者系甘肃省委副书记、甘肃省沙草产业协会名誉理事长
按:2005年4月15日至4月23日,应世界沙漠组织主席、阿尔及利亚环境部长谢里夫的邀请,马西林同志率甘肃代表团5人出席了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迪拜举行的“第二届世界沙漠人民文明暨文化节”和有40多个国家的环境、旅游、文化部长与代表团团长出席的“关于沙漠地区可持续发展合作努力”的部长级会议。讨论了拟提交联合国的《世界沙漠宣言》。讨论形成了《防治沙漠化取得千年发展目标迪拜部长宣言》马西林同志在大会上做了题为“综合防治土地沙漠化,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的发言。受到与会各国代表的高度赞赏和肯定。
本文由出席本次研讨会的甘肃省沙草产业协会副会长魏万进教授代为宣读。
我十分荣幸作为中国防沙治沙一线代表出席“第二届世界沙漠文化节”,对会议期间讨论的《世界沙漠宣言》表示支持和赞赏。相信“宣言”与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一样,将对全世界沙漠化治理产生重要影响。同时,我作为长期从事沙漠化治理实践者之一,愿意与各国代表交流探讨沙漠化治理的地方性实践,为共同推动沙漠地区的可持续发展积累经验。
一、现状:沙漠化不断蔓延加剧,是甘肃面临的最大生态危机中国是世界上沙漠化危害严重的国家之一,尤其是以甘肃为代表的西部干旱地区的沙漠化,以其面积广大、发展迅速和危害严重而倍受社会广泛关注。中国现有沙漠化和荒漠化土地面积150多万km2,几乎占国土面积的1/6,如果加上沙漠和戈壁,几乎超过耕地面积的总和。从上世纪50年代后期到70年代中期,中国的沙漠化土地以年均1560km2的速度在蔓延;70年代中期至80年代后期,以年均2100km2的速度在加速扩展;进入90年代,以年均2460km2的速度加速递增。
甘肃是中国的沙漠化大省之一。在全省425万km2的土地面积中,荒漠化面积约283万km2,占全省总土地面积的666%,占中国荒漠化面积的338%;沙漠化面积1437万km2,占中国沙漠化土地的387%。长期以来,甘肃省各级政府和沙区人民为防治沙漠化做出了不懈的努力,并在一些地区取得了明显成效。但从总体上看,土地沙漠化仍呈蔓延和加剧之势,“局部治理,整体恶化”的势头还没有从根本上得到遏制,沙化土地仍在逐年扩展,一些地区的沙漠以每年20m的速度推进。由于土地沙化面积大,全省灾害性的沙尘暴天气越来越频繁,仅以造成重大损失的强沙尘暴为例:50年代发生过5次,60年代8次,70年代14次,90年代23次。一些严重地区已出现生态难民。沙漠化已成为甘肃面临的最大生态危机。如何保护和改善沙漠地区生态环境,合理开发利用沙漠动植物资源,防止沙漠化,缓解环境危机,实现可持续发展,是中国尤其是以甘肃为代表的西部干旱地区面临的一个重大而现实的问题。
二、根源:不合理的经济活动,是甘肃土地沙漠化不断扩大的根本原因
沙漠化不是一个单纯的自然过程,而是一个自然与经济、社会联系在一起,以人为活动为诱导因素所引起的土地退化过程,是人类在处理人与自然关系上,把征服自然、改造自然作为人类行为主导而遭受自然报复的必然结果。
在过去一个很长时期内,人们更多地强调富饶的资源是一笔天然财富,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恩赐”,很少讲资源的合理利用和有效保护。在“向大自然进军”的过程中,毁林开荒、毁草种田、围湖造地盛极一时,对自然生态环境的平衡造成极大的破坏,使生态环境日趋脆弱,同时也使人们在单纯追求经济增长的过程中饱尝环境破坏结出的苦果。以甘肃为例,全省近代人为作用造成的沙漠化面积已达134万km2,约占全省沙漠化面积的94%。各种人为因素造成的沙漠化土地面积比例分别为:过度樵采占327%,过度放牧占301%,过度农垦占269%,水资源利用不当占96%。值得注意的是,在沙漠化发展的相同时期内,凡是积极采取措施进行治理的地区,沙漠化土地范围有所减少,约有10%的沙漠化土地得到逆转。这种状况表明:人为因素是沙漠化发展的决定性因素。同时也说明,粗放型的经济增长方式已经超过了自然环境合理的承载能力,再不能毫不节制地向大自然索取,再不能以单纯的经济增长作为唯一发展目标;必须尊重自然规律,在自然所能承载的范围内谋求经济发展,如果在利用自然的同时不善于保护自然,就会走上一条自我毁灭的发展道路。
三、探索:积极发展沙产业,沙产业是中国著名科学家钱学森院士提出的一个新概念,其基本涵义是指在沙漠不毛之地创建知识密集型农业。即:利用现代生物科学的成就,再加上水利工程、计算机自动控制等高新技术,在沙漠戈壁上建设农工贸一体化的大农业是甘肃综合防治沙漠化的技术路线
近些年来,甘肃省政府在认真反思、总结沙漠化防治成败得失的基础上,积极吸收专家的意见和建议,将治沙策略由原来单纯的防沙治沙,变为把防沙治沙与治穷治愚、生态建设与发展经济相结合,力争实现生态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共赢”。
我们把沙漠戈壁地区与农田、草原、林地、海洋并列,统一认定是地球表层接受阳光的辽阔表面,将具有天赋的、充沛的阳光资源,视为发展农业型产业的高生产力要素;不追求从根本上改变沙漠戈壁的自然地理特征,把干旱半干旱地区利用绿色植物提高光能利用率的希望和潜力,寄托在高新技术的运用及技术集成上;既追求生产技术现代化,又力求生产过程组织严密,各工序配合紧密,形成以阳光为直接能源,利用绿色植物通过光合作用来进行高效益生产及产品后续转化的产业体系,并主张用设施构建地面人工介壳,发展资源——产品——再资源的循环经济。为方便生产者把握要义,我们将其通俗表达为:“禁开荒,慎用地,多采光,少用水,新技术,高效益”的沙产业技术路线。这六句话,是甘肃对防治沙漠化道路的探索,也是对以往经验教训的理性思考。
禁开荒。历史已经证明,伴随人口增加的拓荒行为是土地沙化的主导成因。甘肃的民勤县是一个被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包围的严重缺水和沙漠化地区,由于大面积垦荒,上下游用水失调,地下水严重超采,造成地下水位普遍下降10—20米,一些地方达40多米,33万公顷的沙枣、白茨、红柳等天然植被死亡或半死亡,46万公顷的耕地林地沙化,27万公顷草地退化,同时局部水质恶化,人畜饮水困难,出现生态难民。因此,对未开垦的“处女地”厉行禁荒,对尚未退化或轻微退化的土地和目前不具备治理条件的以及因保护生态的需要不宜开发利用的连片沙化土地,应当规划为沙化土地封禁保护区,实行封禁保护。
慎用地。不合理的土地利用使沙漠化处于发展过程中,传统的“先发展,后治理”或“先破坏,后治理”的模式应当摒弃。沙漠化土地的防治必须本着经济效益、生态效益和社会效益统一的目标,建立既可防止土地沙漠化,又可促进生产发展的资源节约型、适度开发型和环境保护型的经济体系。在农牧交错地区,采取天然封育,退耕还林,退牧还草,营造防风沙林带、林网及沙丘表面栽植固沙植物、丘间地营造片林或封育相结合的措施;在草原牧区,除了合理确定草场载畜量,轮牧和建立人工草地及饲料基地外,还应与合理配置水井,确定放牧点密度,修建牧道等结合起来;在干旱地带,要以内陆河流域为生态单元进行全面规划,合理确定用水计划,以绿洲为中心,建立绿洲内部护田林网、绿洲边缘乔灌结合的防沙林带和绿洲外围沙丘固定等措施相结合,形成一个完整的防治体系。
多采光。集成生物技术、新材料等现代科技成果,充分利用丰富的光能资源,尽可能提高绿色植物、微藻等的光能利用率。
少用水。水是维系干旱荒漠生态系统的命脉,决定着系统向绿洲化或沙漠化演替的趋向。甘肃河西走廊古丝绸之路的兴衰、湿地的退缩、植被的衰退、生物多样性的减少、沙漠化的加剧,无不与水资源的不合理利用息息相关。通过管理节水、工程节水、生物节水、化学节水、农艺节水、雨水的资源化利用等,提高有限水资源的利用效率,建立节水型社会,最大限度提供生态用水,是防治沙漠化不可替代的保障。地处干旱荒漠区的甘肃张掖市,由国家资助推行节水型社会建设,已初步形成“政府调控,市场引导,水权管理,公众参与”的全社会节水运行机制。
新技术。强调政府支持有助于沙漠化地区可持续发展的研发活动、教育培训和技术推广活动,培育社区层次教育培训的能力,使沙区公众参与可持续发展的行动或拥有新技能向城市转移。甘肃张掖市、武威市等地采用日光温室、塑料大棚、无土栽培、滴灌、渗灌、微喷、脱水蔬菜加工等新技术,建立了一批沙产业综合开发示范区。
高效益。有活力和能盈利的农业是目前逆转土地退化的关键。生产力水平的低下既是自然资源退化的起因又是自然资源退化的结果。贫困与沙漠化是一对“孪生兄弟”,防止沙漠化必须先消除贫困。甘肃张掖市采用“公司+中介+农户”的组织形式,建立区域优势的农工贸生产体系,形成制种、果蔬、轻工原料、草畜四大支柱产业,显著提高了农民收入,部分农民向企业转移,沙化土地得以休养生息。
四、出路: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是甘肃农业可持续发展的现实选择
甘肃2/3以上的地区处于干旱半干旱地带,年均降雨量不足300mm,人均耕地仅013公顷,人均草地07公顷,但90%以上不同程度退化,人均水资源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1/8,森林覆盖率不足10%,农民人均纯收入不足250美元,沙漠化与缺水、贫困是面临的三大突出难题。树立和落实科学发展观,努力走出一条既不为发展而牺牲生态环境,又不为单纯保护环境而放弃发展的道路,是必然要求,更是现实选择。
合理利用水土资源,积极发展节水型生态农业。高效、节约、可持续利用水土资源。在农业用水不增加并逐步减少、耕地和灌溉面积总体上不增加、草原生态环境逐步恢复改善的条件下,稳定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大幅度提高畜牧业和加工业比重,使农牧业增加值逐步增长,农牧民生活逐步提高,贫困地区逐步脱贫致富。改变单一性的生产结构为农牧加(工)复合结构,构建资源——产品——再资源的循环经济体系;改变农区与牧区分隔为农区与牧区协作;发展现代节水灌溉农业和现代旱作农业,实施保护性耕作;建设高标准基本农田和基本草牧场;退耕休牧,变广种薄收为少种精种多收,变过牧超载为以草定畜、草畜平衡。下大力气治理由于人类不合理的经济活动所造成的荒漠化土地,明确规定乔灌草结合,以灌、草为主的植被建设方向,并充分利用草原生态系统的自我修复能力,同时防治水环境的污染。
充分利用光热资源,积极发展高光效特色农业。挖掘生物自身潜力,充分利用时间空间,最大限度利用光热资源。在集约多维用地的同时,选择高光效低水耗的作物品种,采用日光温室、间作套种、复种、延长地面绿色覆盖时间等高光效栽培技术,努力提高土地的第一性生产力,发展具有地域优势的特色产业,建立面向市场与资源双重约束的现代农业体系。甘肃省学习国内外经验,在一些地区干旱荒漠上建立起的以提高光能利用率和有效控制水分消耗为目标的高光效特色农业,为干旱区农业发展树立了信心,提供了思路。
广泛利用科技资源,积极发展知识密集型农业。积极推进农业发展由“资源依附型”向“科技依附型”转变。在控制人口数量增长、大力提高农民科技文化素质的基础上,推进农科教结合,重点引进和推广农业生物技术、农业信息技术、无公害生产技术、农产品精深加工技术等现代先进适用技术,加速科技成果转化,提高农产品的科技含量,增强农产品的市场竞争力,彻底改变开荒种地、广种薄收的传统生产模式,寻求超载土地上生存与持续发展的道路。
五、结论:国际社会广泛合作联合行动,是防治全球沙漠化的重大战略举措
沙漠化是全球性问题,影响到世界所有国家和地区,需要国际社会广泛合作,联合行动。
联合国通过的《防治荒漠化公约》为全球沙漠化的共同防治构筑了第一块基石。采取综合防治措施,治理土地沙漠化,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已经成为当今世界各国普遍认同的发展理念。中国作为世界《防治荒漠化公约》的197个签约国之一,从2002年开始实施《防沙治沙法》。这是继《水土保持法》、《草原法》、《森林法》等后的又一部直接规范防治沙漠化行为的法律,使中国防沙治沙工作步入了法治化轨道。这些年来,相继启动了京津风沙源治理工程、三北(东北、西北、华北)四期防护林工程等重点生态建设工程,覆盖了全国85%以上的沙化土地,规划10年完成治理沙化面积19万km2。2004年,中央直接拨付用于治沙资金达403亿人民币,这一数字相当于过去50年的总和,同年治理沙化土地187万公顷,治理面积超过了沙化扩展面积。公众对于沙漠化治理,从“看不到希望”变为“充满信心”。
中国专门的沙漠研究机构集中在甘肃,这种技术资源优势和人力资源优势,既为甘肃的沙漠化防治工作提供了强有力的技术支撑,也为广泛开展国际合作奠定了基础。多年来,不仅为世界沙漠化防治培养了一批国际化人才,同时,还与UNDP,ADB,WB等国际组织合作开展了沙漠化防治、土地退化、水土保持、可持续农业、灌溉与移民安置等项目,对提高甘肃受沙漠化危害地区的可持续发展能力产生了积极影响。我们愿意充分利用甘肃沙漠化防治的优势,在《防治沙漠化公约》和将要通过的《世界沙漠宣言》框架内积极开展国际交流与合作;我们也愿意与世界各国防沙治沙的专家学者和实际工作者一道,对沙漠化防治工作进行深入分析和反思,不断丰富和完善综合防治土地沙漠化的理论体系及具体措施,共同推动沙漠化防治工作。
我们衷心希望通过这次世界沙漠文化节,进一步加强世界各国在防治沙漠化上开展多渠道、多层次、多形式的交流与合作,引导和推动公众参与沙漠化防治。我们相信,这次会议通过的《世界沙漠宣言》一定能够促使人类克服沙漠化带来的生态危机,推动沙漠化防治及可持续发展战略的行动达到一个新的高度。